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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之江户史:梅毒与游女的哀歌

分类:C徽生活 作者:
至今仍在的威胁

相信大家曾经听过「梅毒」这种着名的性病,是爱滋病肆虐前,人类社会最大的,由性行为引起的致命病患。对于一般性行为正常,始终意识到安全性行为的人们而言,这个大约出现在500多年前的病患自然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几乎可以说是与己无关的问题。

即使是这样,却并不代表梅毒已经完全远离我们的生活,事实上,在近来不少国家里,梅毒为首的性病感染数字有回升,甚至有增加的趋势。以日本为例,据日本的国立感染症研究所的统计数据,日本国内的梅毒感染人数自2014年开始逐年攀升,截至今年(2019年)1月上旬为止,日本国内于2018年全年便有近7000人感染梅毒,比2017年度增加1100人,而且是48年内首次出现单年感染人数突破6000人的。

梅毒再次迎来爆发潮的原因有很多,据上述的日本国立感染症研究所专家分析,主要是随着社交媒体普及,多了使用者通过社交媒体进行性交涉,同时由于日本国内的性教育普及力度不足,不少涉事者的安全措施意识相对薄弱,导致情况一发不可收拾。

当然,梅毒感染人数上升的消息传出后,日本国内便出现了各种千奇百怪的揣测,不少都将问题源头全面归咎于访日的外国游客带来病毒,并通过嫖妓、一夜情等行为使问题恶化。

虽然有关当局已经出面澄清,指这种忆测没有根据,但是这种的确是没有事实根据的揣测,但这却不代表日本人将问题归咎于国外人士的想法是空穴来风,毫无因由。

事实上,日本作为岛国,梅毒发症的原因的确是由于外地传入引起的。一如后述,梅毒初次在日本爆发,便是在着名的战国时代中期,经明帝国、琉球王国传入。自此之后,梅毒便在日本扎根,在江户时代成为其中一个主要的病患,甚至被称为江户日本的主要「国民病」之一。

一般而言,在从前的观念上,我们都会将性病问题聚焦在男性身上,因为在封建社会里,男性是嫖妓主体和需求者。即使这是没错,但要探讨梅毒在当时社会的影响和问题的严重性时,另一方的主体—女性,也就是提供性服务的卖春者的角度也是不能忽视的。

接下来,我们来谈谈在江户时代大行其道的卖春者—各种游女是怎样为了生计和生存,被迫受到梅毒的折磨。

病之江户史:梅毒与游女的哀歌 Photo Credit: http://www.kinouya.com @ public domain
明治时代的东京吉原
江户时代的性病问题与游女

梅毒的来源仍然有不同说法,但其中一个说法指,梅毒是由航海探险家哥伦布到达美洲后,再带回欧洲,然后开始了广泛性爆发。不仅在欧洲,后来也随着欧洲人的足迹,亚洲的印度、南中国、琉球等地都先后「沦陷」。

前节提到日本最初确认梅毒登陆,是在战国时代的1510年代,换言之,梅毒比传教士更早到达日本。

由于是当时的全新疫病,日本又处于战乱时代,有关梅毒的称呼也是因地方而异,初时在京都便被称为「杨梅疮」「唐疮」「琉球疮」,也有称为「肥前疮」的记录。经此之后,加上那时代日本民间(贵族亦然)的性风俗和性道德相对开放,比起更早受梅毒之害的欧洲人而言,日本人的性事可谓不设防。这方面在后来到达日本传教的传教士在记录里的批判也是历历在目,随处可见。

于是,对梅毒一无所知的战国日本人便开始广泛受到梅毒的影响,但梅毒问题真正开始获得正视的,却要等到数十年后,天下泰平的江户时代。其中一个重灾区便是「首都」江户城。

着名的吉原是当时人们寻花问柳的热门地区,但事实上,吉原只是其中一个发病地点。在当时,没法负担费用的人士,以及无法在吉原从事游女工作,又或者因为各种因素,要算卖淫维生的女性便在江户城下的各地,如着名的四宿(品川、板桥、新宿、千住)以及主要街道旁,以流莺从事卖淫。

随着梅毒入侵并且扎根,而江户作为日本全国,甚至东北亚最多人口的城市,对于娼妓业的需求与日俱增。据统计,在18世纪末,江户登录的人口比例上,正规男女人口比例严重失衡,男多女少的问题持续,娶妻不易,嫖妓却大行其道。可是,由于当时包括吉原在内的各个卖淫业并没有安全措施的意识和对应工作,当时社会又普遍贱视娼妓和女性,更加不会想出什幺具体的行政方策去解决问题,更多的是将问题归究于神佛的惩罚和命运安排。

在这个恶性循环下,低下阶层的流莺以至城下町民之间交叉传染,甚至带病工作的情况也是十分常见的。对梅毒有些了解朋友也会知道,身患梅病的其中一个明显病徵,就是鼻樑软组织受病毒侵袭,使鼻部出现溃烂、下陷,继而脱落,最后身体出现多种肿胀、瘤物,然后死去。大家可以想像流莺们和嫖客在生理需求、生计和病患之间挣扎的矛盾情景。

根据着名的兰学名医.杉田玄白的回忆录《形影夜话》记载,当时江户城下患上梅毒的人不可胜数,而且大多集中在处于社会较低阶层的人士,所谓「下贱者百人中有九十五皆得此病,其源乃因花街卖色无制也」,情况不只在江户,「长崎、京阪」等地也是重灾区。

不少人日夜到寺院祈求神明帮助,而由于当时的江户仍然未有根治梅毒的方法,不少人的希望最后都落空,到了19世纪中期,根据其他医者的记录,当时已经到达了「十人中有八、九人得此病」、「患者数万计」的情况。

病之江户史:梅毒与游女的哀歌 Photo Credit: 小林米珂 @ public domain
明治时代的花魁

即使这个说法带有夸张、感性成份,但不难想像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因为根据明治时代以来多次在东京的挖掘工作中,都不难在挖掘出土的江户时代成人骸骨里,验出梅毒徵状的样本,而且男女皆有,绝不限于其中一种性别。

当时的人是不是就对梅毒无动于衷呢?当然不是。到了18世纪末,在江户等梅毒重灾区,开始涌现了专门医治梅病的「霉医」。其中如出身伯耆国米子(今日的鸟取县米子市)的着名治梅名医.船越敬佑除了医病外,但留意到防患未然的道理,大量绘画、着书(如着名的《霉疮茶话》)科普,让低下阶层了解梅毒的可怕性及影响。

与此同时,兰学开始发展起来后,配合传统的汉方治疗,防治梅毒的药方也陆续登场,兰学的治方主要是混入不会致命份量的水银作为抗菌的成份之一。然而不难想像,效果十分有限,而且还会因为反覆用药,最终中慢性水银毒而死。

就这样,梅毒的问题一直悬而未决地迎来了19世纪中期的开国时代,开国后欧美诸国的官员及商人惊讶日本的梅毒问题严重之烈,但他们本身也对娼妓有需求,于是英国人便率先地强烈要求明治政府为东京都下的吉原、新吉原等公娼、私娼之地实行检梅制度,引入西方的防治方式去监测梅毒的情况,让外国人「安全、文明嫖妓」。

不过,即使开始导入防控措施,梅毒问题一直要到1910年代,即登陆日本400年后,才初次发明了洒尔佛散来对治梅毒,但真正从根本着手治疗的,则要等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

以上可见,江户时代的经济、生活发展背后,其实隐藏了不容忽视的社会问题,而梅毒问题的特别之处,在于这个问题涉及到不仅是社会风俗,还是社会弱势阶层群体在历史上难以看见的实情告悲哀。

然而,如同现时网路上常见的名句「人类总是重複犯错」,从以上第一节中可以看到,我们总是每隔一日时间便会患上失忆症,忘记了祖先犯过的错误,重蹈覆辙,历史却永远默默地为我们记录自己犯过的愚行,只是我们总是后知后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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